9月14日，一名交易员在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交易大厅内工作。新华社记者 刘亚南摄
近期，美国多家科技巨头公布财报，亮眼业绩背后，人工智能（AI）业务的高杠杆隐患不容忽视。7月，先是字母表、微软、亚马逊、脸书母公司元宇宙平台公司（Meta）和甲骨文等5家科技巨头，被曝因AI基础设施不透明融资累积的“隐性债务”已达1.65万亿美元。8月，另有报道将统计范围扩大至9家公司，隐性债务规模被向上修正到近3万亿美元，相当于9家公司过去一年合计资本支出6000亿美元的近5倍。其中，Meta的表外债务问题最为突出，《日经亚洲评论》在7月的一份报告中估算，Meta的隐性债务已经达到4200亿美元，甲骨文的隐性债务在5月底也超过2700亿美元，字母表的隐性债务估算约为2500亿美元。
规模3万亿美元的“暗雷”并非一夜形成，AI赛道竞争激烈引发美国科技巨头运营策略转向高资本投入是其主要原因。为抢占算力资源，科技企业持续加码大数据中心建设、高端芯片采购等，导致资本支出大幅攀升。市场预期，字母表、微软、亚马逊、Meta和甲骨文在2026年的资本开支将达到7692亿美元，几乎是2025年的两倍，预计2027年资本开支可能高达1万亿美元。
与此同时，隐性债务风险被严重低估。由于AI赛道竞争激烈，科技巨头的资金需求已经不再是主要通过自有资金满足，而是更多通过债券、设备租赁和供应商担保等方式大规模举债。这种不增加实际债务而从机构投资者那里募集资金的模式风险较大。而在现行的美国通用会计准则下，采购承诺、未开始租约、表外担保等大量涉及未来支出的项目并未反映在当前的资产负债表中，形成规模庞大的表外隐性债务，一旦既定的宏大AI商业方案推进不及预期，现金流不足、融资成本上升、资产贬值等多重风险将凸显并外溢到金融系统。
科技巨头之间在AI领域的“循环投资”也掩盖了债务风险。企业相互间以高昂的股价和融资便利为依托，将巨额资本持续投入数据中心与AI芯片采购，这种投入通过大量不可撤销的长期合同锁定，形成了规模惊人的表外隐性债务，并用不断攀升的股价来支撑新一轮融资，形成一个自我强化的闭环。这种模式掩盖了市场真实的需求，增加了AI基础设施过度投资的风险。
面对日益沉重的债务负担和资本开支压力，美国科技巨头持续加大发债力度。数据显示，字母表、亚马逊、微软、Meta、甲骨文等5家超大规模高科技企业，2026年通过债务与股权融资合计筹集超过1100亿美元。摩根士丹利预计，2026年全球与AI相关的债务发行规模可能将近5700亿美元，规模较2025年增长逾1倍。部分科技企业转向股权融资。6月字母表宣布发行800亿美元股权，主要用于AI基础设施扩建和全球算力资本开支。8月英伟达宣布与贝莱德、黑石、高盛等6家金融投资机构合作建立独立的算力融资平台，长期目标是撬动超过5000亿美元的第三方资本，用于AI基础设施建设。
短期来看，美国科技巨头的现金储备水平较高，表内负债可控，主要科技企业的平均净杠杆率仍处低位，风险并不突出。但中长期风险不容忽视，由于资本支出超过经营现金流入，亚马逊2026年第二季度出现自由现金流为负，同期字母表也在上市数十年来首次出现季度自由现金流为负的情况。摩根士丹利预测，2026年亚马逊、甲骨文和Meta的自由现金流将趋近于零，甚至转负。红杉资本预测，2026年全球AI基础设施支出将达1.5万亿美元，而AI基础设施建设的回本线已经从2023年的2000亿美元暴增至2026年的3万亿美元。一些金融机构已经发出警告，若科技巨头未能在2028年实现预期现金流，市场反应可能引发经济衰退。
市场分析人士指出，美国科技企业的隐性债务狂潮如何收场，取决于各家企业的AI商业化落地能否跑赢资本开支的膨胀速度。若AI商业化如期落地，企业现金流覆盖到期负债，债务风险自然降低；若AI应用落地慢于资本开支，表外负债集中到期叠加资产减值损失，将吞噬公司盈利，甚至引发亏损。面对AI赛道竞争日益激烈、利润率降低、回报放缓的现实，债券投资者已开始重新评估AI投资回报、设备残值和表外担保的风险。（作者：王宝锟 来源：经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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